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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航报道中翻译错误导致的刷屏效应


来源:腾讯    作者:天之聪教育   时间:2014-04-11 17:47   点击: 次  

[摘要] 马航事件最初的翻译错误是可原谅的,而之后暴露出的这种抄得理所应当的媒体作风才是大问题,它暴露当下媒体专业能力欠缺以及新闻伦理的模糊。我们需呼唤“具有独立思考精神和能力的新闻人”。

马航MH370客机失联已逾一月,现已进入搜寻黑匣子阶段。笔者从本身专业角度出发,谈谈这次事件报道中几个关键性的翻译失准导致的传统媒体和社交网络中的“刷屏效应”。本次事件报道中,中国媒体的“被动转发”态势遭遇了民众的普遍吐槽,当然一些主流媒体也都分别以“不掌握信息源”、“难以接近核心机密”、“报道地点”、“行业体制”等为理据进行过不是很有力的回应。撇开这些不说,在两个关键声明的翻译中,若干关键的措辞没有被精准地“还原”,造成了不少误解,媒体间又盲目转发、以讹传讹,从而导致了民众做出了过度的反应,或过度指责,或过度膜拜:

1、马来西亚总理是否说过“坠毁”?

3月24日晚上10点多,多家媒体报道,马来西亚总理在紧急召开的发布会上,宣布“飞机坠毁于南印度洋”,这当然随即引发了舆论的一片哗然。然而,当时马总理究竟说了什么?他的通告中称该航班“ended in the Southern Indian Ocean”(“飞行终结于”南印度洋)。“ended”(飞行终结于)措辞小心谨慎,因为英方给的信息只是确认航班的确最终位于南印度洋中央,具体方式暂不详细。马方就此贸然做结论本就有些草率,所以才在措辞上精挑细选,连马航给家属发的“无人生还”的短信中对飞机状况的措辞也是“lost”(失事)。与“ended”一样,都在极力避免对航班的最终情形进行详细措辞。中央电视台根据现场同传的译文“坠毁”措辞,而直接报道“马来西亚总理宣布飞机‘坠毁’于南印度洋”,是掺杂了译员的“先入为主”和“合理推测”,这其实是很不专业的:翻译伦理中有一键的“convey accurately as presented”(按照原始表达精准传达),比如,假设一名中国翻译参加东京审判,假如某战犯亲口说的是“我无罪”,翻译也不能根据史料、事实或其他因素翻译成“我认罪”,至于是否定罪,那不是翻译的职责;媒体也更不能理所应当地基于他的翻译而报道《XXXX当庭认罪》。同样的,马方如何表达,民众如何理解,都不是翻译应该主观干涉的范畴。当然,也有一些网友表示这是“合理推论”,这么翻译和报道没关系,这当然是隔行如隔山的表现。因为在此条微博被快速转发一小时后,央视新闻官方账号发出的译文终稿里,已经改为航班“终结于”南印度洋,并表示“专家称坠毁不是最后结论,需打捞出黑盒子才有定论”。次日,国际海洋卫星组织副总裁接受采访时称,他们确实只是“推算出飞机的飞行应终结于南印度洋中心,并未给马方做任何结论”。国际海洋卫星组织副总裁事后表示马方在未确定事件性质本身就贸然做结论,“可能是想尽快平息该事件”。马方这样的做法诚然是不负责任的,但同时,这样的翻译和报道本身同样是不负责任的。

2、澳大利亚总理到底有没有“发誓”?

3月26日,“澳大利亚总理发誓一定要找到飞机”这一条新闻又在网络和电视等媒体上疯狂刷屏,大家纷纷点赞,称澳大利亚总理“够爷们”,竟在这样的时刻敢于“发誓”。然而,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澳大利亚总理阿伯特在当日其实是这么说的:“We owe it to the families,we owe it to an anxious world to do everything we can to…”(无论是为对家属们负责,还是为给焦急的世界一个交代,我们都应该竭尽全力...)。因为翻译人员将澳洲口音的“owe”听译成了“vow”(宣誓),结果就变成了“我们向家属宣誓,我们向焦急等待的世界宣誓,澳大利亚会竭尽全力…”,随即,《澳大利亚总理发誓找到飞机》就开始刷屏了。

从语言本身的角度来讲,假如该处的用词不是“owe”而是“vow”从文法上就是错误的。澳大利亚总理这句话的owe it to的用法与《牛津词典》的这个例句是一样的:You owe it to your staff to be honest with them.(与下属坦诚相待,是你对他们应有的态度。)

退一步讲,不说语言,而就按常理来推测,马方在这件事上最有“发誓”的必要,要发誓也轮不到澳大利亚。当然,也正因为这个逻辑,正因为网友们对于马方行动力的不满,才更加激发了他们对澳大利亚此番表白的赞赏。

3、比翻译失误更严重的是:媒体互相抄袭、以讹传讹

问题不在第一时间的翻译本身,因为译员不能担保在现场做出完全精准的翻译。然而在纠错之后,上百家媒体的官方微博还在炒《澳大利亚总理发誓》,他们互相复制,尽管视频中的字幕已被修订,但因他们直接拷贝“前人”文案和截图,造成的结果是,他们自己的微博文案及截图与自己微博的视频链接中的内容根本不一致:网友点击视频看的话,会发现视频里已经没有“宣誓”,但配图的字幕上仍然写着“宣誓”的情况。这暴露了媒体机械抄袭转载的工作现实,更别提研究措辞了。

最初的翻译错误是可原谅的,而之后暴露出的这种抄得理所应当、抄得天经地义的作风才是大问题。笔者本人也在事件过程中翻译了很多外媒的视频,其中有的就被央视CCTV-4未打招呼的前提下直接拿去使用,并且以本人的微博文案和字幕译稿作为新闻在节目中朗读,“受宠若惊”之余不禁要思考,这么直接拿去朗读真的没问题吗?需不需要告知译者,并与译者商讨一些措辞的细节,把报道做的更加准确精细呢?而这些,除了跟独立报道的敬业精神有关外,与“不掌握信息源”、“难以接近核心机密”、“报道地点”、“行业体制”等等没什么关系。

4、呼唤媒体独立报道的“能力”与“精神”

可以说,马航事件是一次集中的“检阅”,覆盖范围遍及电视、广播、纸媒、网媒及社交网络自媒体,已经不能简单地把责任推给“传统媒体制度僵化”或者“对新媒体监管不够”了。它归本溯源地体现了媒体专业能力的不足和新闻伦理的模糊。

新闻业内有句套话,“要做具有独立思考精神和能力的新闻人”,“精神”和“能力”自然要分两头说。先说“能力”,“能力”未必专指资金和设备,国内大型传统媒体若要在国际舞台上参与新闻竞争,丰富的专业配置其实是很重要的一环。比如CNN,国际事件、灾难报道本就是其优势领域,此次也在美国内充当了马航事件半“官方”媒体,《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等在“爆猛料”的第一时间都与它同步连线。而在CNN第一时间派往马来西亚的一线记者里,有十几年专做航空热点和空难新闻的记者,也有操作过777模拟机并持有飞行执照的记者,甚至还有个记者曾是美联航空的前任飞行员。几十岁还在第一线跑新闻并不是“没有出息”,这个观念以及职位和薪酬体系随着国内媒体的进步也应该被系统地校正。

媒体的“专业精神”需要良性的职级和薪酬体系支撑,未必非得进行非生即死的大手术,但“全凭自觉”这种美好的愿望显然无助于解决实际问题。

作者:管鑫,欧美问题学者、英语名师、独立字幕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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